莫宁一直知道历枯很喜欢小孩子。
他会在小孩子路过时额外分出一份注意，也很受小孩子欢迎，仿佛先天性带着一股吸引力，能逗得每个小朋友都对他乐呵呵地傻笑。
在与历枯交往前，莫宁从未想过居然有人真心喜欢吵闹且没有逻辑的人类幼崽。交往后，莫宁发现自己的男朋友就是这类人。
关系稳定后，历枯偶尔和他提过一次不知道家里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感觉，那时莫宁只漫不经心地笑着，说你都还只是个大孩子呢。
直到准备结婚，婚前体检时医生平静地告知他们，莫宁的生殖细胞活性极低，受孕概率虽然存在，但微乎其微。
莫宁没错过历枯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。
或许是怕他不安，婚后历枯没再跟他提过孩子的话题，还明里暗里地向他剖白，他爱的永远是莫宁本身。
莫宁却后知后觉地开始想，如果真的能诞生出连接了两人血脉的结晶，也并不是一件坏事。
而他们足够幸运。
……
莫宁怀孕初期身体不适反应不算大，心理状态反而时好时坏。
他不能忍受历枯哪怕一秒不在他身边。
作为星娱公司的总裁，莫宁工作繁忙，历枯身为他的秘书不仅要帮他处理公事，同时也包揽了私事，哪怕尽力抽时间陪他，也做不到寸步不离。
他在身边时，莫宁就像只被惯坏了的家猫，窝在怀里鼻尖蹭上颈侧，嗅闻alpha的信息素。他不在身边时，莫宁像只圈定领地的雪豹，对周遭的每个人散发出低气压。
公司里的员工们只觉得老板更加深不可测了。
非常可怕。
孕期omega对伴侣信息素具有渴望是正常现象，但像莫宁这种程度的只能是心理因素作祟。历枯没多说什么，只去了几次相关机构，最终交给莫宁一个储存了他信息素的小瓶，权当他不在时的安抚。
同时暴涨的还有占有欲。
莫宁的小腹开始微微鼓起一道漂亮的弧度后，历枯时不时会双眼发亮地问可以摸吗，莫宁往往随意地往他怀里一靠，示意可以。
直到某次历枯说了句想摸宝贝，指的却是孩子。
莫宁炸了，勒令他不准用这类称呼喊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——还未出世的、他们的孩子也不可以。
于是开始为孩子取名。
听取了各路朋友不靠谱的意见，也传统地翻阅了字典。甚至在网上算卦，不过尚未开始就计划夭折了，因为没法提供生辰八字。
最后还是莫宁一锤定音，拿出了商业谈判的气势，说称呼为阿柳。
三月，历柳夭出生了。
……
幼儿园的历柳夭最喜欢骑士保护公主的童话故事。
历枯交给他一把精致的木剑玩具后，逗着问他是不是在幼儿园找到了想要保护的小公主。
历柳夭扬起小脸蛋，认认真真地说：“没有，同学们长的都没有画册上的公主好看。我要保护世界上最好看的公主！”
上小学前一天，六岁的历柳夭怀揣着对上小学的紧张感，抱着最常读的童话书敲响了主卧的房门。
来开门的是历枯，他赤裸着上半身，莫名散发着懒散的气息，将门内的情形遮得严严实实。历柳夭毫无察觉道：“爸爸，我想听故事睡觉……”
历枯伸手接过故事书，把他抱回他自己的房间，给历柳夭裹好被子，刚翻开书，历柳夭却从被窝里探手抓住他的手掌，一双眼眸又黑又亮：“今晚能和爸爸睡觉吗？”
历枯顿了一下，摸了摸历柳夭柔顺的头发，柔声哄道：“爸爸陪你到睡着好不好？父亲还在房间里等爸爸。”
“唔。”历柳夭蔫蔫地收回手，没头没脑地问道，“父亲是爸爸的公主吗？”
历枯没忍住笑了声：“嗯，是哦。”
“好吧。”历柳夭撇撇嘴，满脸不太符合年纪的“真拿你没办法”的表情。
历枯在他额头啵了一口，含笑道：“阿柳也会遇到自己的公主的，说不定就在明天的小学同学里呢。”
慢声细语的念故事声中，历柳夭渐渐睡沉了。历枯重新帮他盖好被子，关了夜灯，悄声回到主卧。
主卧床上莫宁已经困得快睡着了，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还是努力起身，抱着他又往床上倒。刚哄完孩子入睡的历枯回抱住他，接着和老婆睡觉。
几日后，餐桌上历柳夭叽叽喳喳地分享上小学的见闻，以及同学
里虽然有好看的，但没有公主级别的好看。
莫宁一言不发地吃饭，历枯在旁积极地接话。等历柳夭的话题告一段落，历枯带着笑意问道：“阿柳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吗？”
历柳夭困惑地咬住筷子：“弟弟妹妹？”
莫宁冷声道：“不要咬筷子。”
历柳夭赶紧松口，又被历枯温和的语气转移了注意力。
“阿柳会怎么对待弟弟妹妹？”
历柳夭深思熟虑一番，道：“我会把我的小饼干分他一半，给他念睡前故事，和他一起保护公主！”
送完历柳夭上学，历枯放松地和莫宁说道：“阿柳是个好孩子，也会是一个好哥哥，下次可以告诉他了。”
“好。”莫宁半阖着眼睑，微翘的眼尾分外勾人，“老公真历害，居然能把我操得怀第二个孩子……”
历枯吻了上去，堵住了那张令人害羞的嘴。
由于莫宁受孕概率天生太低，生了历柳夭后的几年里他们做爱一直没注意过避孕措施，没想到奇迹还能接连发生两次。
这次也在出生前决定好了名字，叫桃艳，正好是柳夭桃艳。
结果五月里出生的是个男孩子，桃艳二字过于女气，历枯便提议改艳为言，定下了名字。
……
八岁的历柳夭很快体验到了当哥哥的快乐。
和同行的同学在小区门口分开，历柳夭解开家门的虹膜锁，丢下书包就跑到摇篮边，反反复复地重复。
“我是哥哥。”
“叫哥哥。”
“跟我念，哥—哥——”
历桃言不哭不闹也不出声，不怎么搭理人的模样。历柳夭却很满意，觉得阿桃一定在心里记住了他的话。
事实证明，他的想法是正确的。历桃言学会说的第一个词语，正是天天潜移默化听历柳夭念的“哥哥”。
很令教他说话的历枯迷惑。
十岁时，历柳夭发了一场高烧。
年仅三岁的历桃言像个糯叽叽的糯米团子一样黏在他身边不肯分开。怕他被传染，历枯好不容易才把历桃言扒拉走，留下莫宁难得温柔地抚摸着历柳夭的额头，神色复杂。
“……阿柳，你可能要分化了。”
第二性别的分化在八到十二岁，无论alpha还是omega都会迎来一场分化热，若是beta则会悄无声息地度过分化期。
历柳夭分化成了omega。
他开始散发出红茶玛奇朵的信息素气味后，历桃言黏他黏得更紧了，连每晚睡觉都要自带枕头和他挤在一个被窝里。
床上附赠了只小团子，历柳夭非常欢迎，还给他念睡前故事，结果总是念得两个人都昏昏欲睡。
直到历柳夭高中，也没人对这种相处方式提出异议。正值叛逆期的同桌向历柳夭抱怨自家妹妹，上房揭瓦拆家不息，历柳夭嗯嗯地应答着，脑海里却自然浮现了历桃言的身影。
历桃言五官逐渐长开后，愈发地粉雕玉琢起来。小学老师特意把他安排在了六一合唱团最中央的位置作为排面，拍出的照片哪怕历桃言浑身上下都写着被迫营业，也分外惹人怜爱。
虽然历柳夭已经不再沉迷童话，但有时还是会想，如果历桃言与他同样年纪，绝对是会出现在他儿时梦中的漂亮小公主。
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化，是beta的话就只能隐约闻到一点信息素味道，是alpha的话要不要保持距离，是omega的话不知道会便宜哪个混蛋……
历柳夭操碎了当哥哥的心，历桃言却迟迟没有分化的迹象，体检时检查激素水平，也没悄悄分化成beta。
直到历柳夭高考结束收拾大学住宿的行李，仍然还未分化的历桃言泪汪汪地挂在他身上，可怜兮兮地问：“是不是我一直没有分化，所以哥哥不要我了……”
历柳夭被他哭得心都要化了，再三保证自己报考的大学就在本市，一定每个周末都回来看他。
晚上睡觉时，历桃言熟稔地往他怀里蹭，撒娇要闻哥哥的信息素。快十二岁的小朋友容貌是难掩娇气的精致，身高稍微长了些，不再那么像糯米团，四肢却还是软乎乎的。
历柳夭对历桃言的腻乎劲儿习以为常，带着甜味的红茶香味静静笼罩着床上相拥的两人。历桃言睡得无比安心，历柳夭却在天快亮时感觉怀里仿佛抱了个火炉，一摸体温，历桃言发了高烧。
这回是真的没法把历桃言从历柳夭身上扒拉下来了，连
医院里的医生都没办法，坦言历桃言可能对历柳夭的信息素存在一定的依赖性，此时释放一点反而会缓解分化热的痛苦。
“他如果分化成alpha，你不能再随意对他释放信息素了。”医生对历柳夭告诫道，“他的分化甚至可以说是你亲手诱发的，如果分化成omega，亲近感会因为属于同性而消失。但如果分化成alpha，你的信息素会对他具有无比亲近的吸引力。”
“你们毕竟是亲兄弟，存在ao间的吸引力并不是件好事。”
历柳夭应了声，守着历桃言分化成了alpha。
出院回家的当天，历柳夭正琢磨着措辞怎么让历桃言回自己房间睡，委婉的试探部分还没说完，历桃言就敏感地察觉了他的意图，委委屈屈地问：“哥哥，你不喜欢我的分化结果吗……”
“怎么可能？”历柳夭忍住把他抱进怀里揉搓的冲动，“阿桃无论什么样子哥哥都喜欢。”
“那为什么分化后，哥哥就不愿意陪我睡觉了…哥哥不是我的哥哥了吗？”历桃言持续委屈，小心翼翼地揪着他的衣角。
历柳夭心软，历柳夭放弃，历柳夭觉得一起睡个觉也没什么大不了。历桃言才刚刚分化，根本没有身为alpha的自觉，为什么要阻止他喜欢自己呢？
他甚至希望历桃言更喜欢一点。
当晚的历桃言顺利赖在了历柳夭的床上，埋在历柳夭颈窝，耳语撒娇要闻好闻的味道。
他不应该再给他信息素了。历柳夭沉默地想，念头千回百转间，红茶玛奇朵的味道充盈了这片小空间。
“阿桃……”他唤道。
“嗯？”历桃言在怀抱里动了动，仰头只看见历柳夭光滑的颈项。
如果历桃言终究遇到相伴一生的omega，被对方的信息素彻底吸引，起码在还小的时候，他想完全占据历桃言心中的席位。
“晚安。”
他轻声道，鼻间捕捉到历桃言开始无意识散发出的alpha信息素。
和他很像的，冰淇淋红茶的味道。
……
“历哥，晚自习要不要翘了去上网？”
穿着高中校服的历桃言上身趴在桌上，懒懒地睨了说话的同学一眼：“今天周六，不去。”
“周六咋啦？”同学不解道，“周六不就是人比较多，跟老板说声留个空位不就行了。”
历桃言咬碎了嘴里含的糖，没多解释什么，眼底浮现出同学难得一见的浅浅笑意。同学见劝不动他，悻悻地独自走了。
晚自习下课前一分钟，历桃言把随性披着的校服规矩地拉好拉链，与铃声响起的同一时刻走出校门。
他一眼就看见了来接他放学的历柳夭，瞬间敛尽了在校的一切冷冽，直冲冲地往历柳夭身上扑。
历柳夭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，稳稳接住他又松开手道：“周围都是人。”
历桃言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不愿在人群中太过亲密地拥抱，也没闹脾气，退而求其次地把手伸到历柳夭身前，语气软乎乎的：“要牵手。”
冬夜的寒风刺骨，历桃言校服下只穿了件衬衫和薄毛衣，指尖在冷风中微微泛红。历柳夭干脆抓住他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，往停车的方向走去。
历桃言跟在他身旁，心情很好地哼歌。
这段短短几分钟的路程，是他一周内最纯粹的快乐。
上了车，两人都坐在后座。历柳夭其实抽空考了驾照，但历桃言的交谈欲望非常强烈，又喜欢贴着他，历柳夭开了几次车接他之后，还是选择带上了家里的司机。
“最近学习怎么样，难吗？”历柳夭道。
历桃言靠在他肩膀上：“还可以。哥哥，我想和你去同一所大学。”
“等你考上大学，我已经毕业了。”历柳夭无奈笑道。
他的思绪不免飘到几日前，校外奶茶店遇到一个陌生人对他的外表气质大肆夸赞，风格非常适合饰演高傲矜贵的贵公子，诚挚邀请他前去参演他导的电影的男主角。
他没给出具体答复，只收下了名片，说要考虑几天。
历桃言哼了一声：“我知道。但好歹是哥哥待过四年的地方。”
七岁的年龄差太大，他每次都只能堪堪抓住哥哥足迹的末尾。历柳夭毕业后要怎么才能继续在一起，他还没有想法，却已笃定不愿分别。
回到家，历桃言寸步不离地黏在历柳夭身边，无论做什么都不肯分开。
历
柳夭在omega中算高挑的类型，历桃言这几年身高蹿的快，十五岁就只比他稍微矮了一点点，趴在背上时正好能把脑袋埋进肩窝处。
以前的历桃言作出这种行为，像小奶猫撒娇，柔软又缺乏攻击性，现如今便像一只非常没有自知之明的雪豹，单单收起利爪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乖。
好在历柳夭会是一等一耐心的饲主，哄着历桃言再度与他同床共枕一夜。
早晨历柳夭醒来时，冰淇淋红茶味的alpha信息素不知何时扩散开，暧昧的火苗点燃了体内。他难免有点腿软，刚想起身避免被发现尴尬，历桃言却察觉到了他的动作，隐约转醒。
他似乎还未彻底清醒，先下意识揽住了历柳夭的脖颈不让他走，身体顺势贴了上来，某样炽热的硬物也顶到了历柳夭腿间。
历桃言分化后，历柳夭一直会被他的信息素隐隐唤醒生理反应。他从没戳破，每次都暗自忍耐过去。可历桃言数年如一日的亲近行为让他忘了，历桃言也到了产生相应的生理反应的年纪。
“哥哥……”历桃言的声音像含了块没化开的软糖，他不得章法地蹭了几下，“我好难受……”
历柳夭被蹭得腰都酥了，没什么力气地按住历桃言，哑声道：“你先，别动……”
历桃言睁开雾蒙蒙的双眸，神色懵懂又纯真：“好难受……哥哥，帮帮我好不好？”
扑在颈间的吐息潮湿又温热，像一个个飘忽不定的吻，历柳夭的信息素也被刺激得溢出，在无人可及的空中交融缠绵。
历柳夭仿佛被蛊惑了，线条优美的手腕探入被子深处，详尽地安抚着不断散发出热量的历桃言。
历桃言被摸得发出哼哼唧唧的轻音，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安分地摩挲着历柳夭后颈上的腺体，却受限于姿势没法咬上那处。
他们在此刻超出了亲兄弟范畴的亲密，历柳夭克制着不去碰对方身体的其他部分，伏在他肩头的历桃言的喘息却像极了吮吻。最终释放时，历柳夭感受着手中的一片黏腻，脑海仍是空白的。
历桃言可能不清楚这种行为的含义，历柳夭却在完全清醒的前提下，与他有了不应当的肌肤相亲。
哪怕是哥哥也不该触及的私密部分。
两人清理好残局，历桃言仍与往日一般黏他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，又或者发生了，只是并不值得重视。
短暂的周末结束后，与历桃言分别的历柳夭终于下定决心，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。
“你好，是陈导吗？”